涩欲

*同级生设定

 

*

 

他们曾经是没默契的情侣。打招呼后回应都会慢半拍的那种没默契。

 

关于这个问题总是到此为止,对方被你不忿的眼神看得心虚,“...好吧,是我的错。”

 

不然能是谁的。自己找找替罪羊。

 

你懒得回答他,他确是饶有兴味地,“可你也太好玩了嘛,哪能忍着不逗逗。”

 

“滚蛋。”可不就是拿你逗着玩。

 

“诶?这就生气了?我逗你玩呢。来亲一个。”

 

够没够啊。

 

*

 

第一次接触是在楼梯间,你抱了一大沓作业上楼,眼睛还得越过作业本外面包的一层牛皮纸去看脚下的台阶。走路得专心,你不断对自己说,走一级,不要迈两级,走一级。

 

念念叨叨的样子估计很傻。

 

不怨你,那段时间你简直可以说是诠释了什么叫做时运不济命运多舛。走路绊倒,走台阶踩空,总是昏昏欲睡状况外,还时不时幻听。整个人都要神经兮兮的,黑眼圈又重了一大圈这辈子都没再消掉。你每天临出门手里都会被妈妈塞两根香蕉,一边被顺毛一边听着你妈担忧的声音,香蕉吃了解压,乖,做点喜欢做的事,大好青春,别搞得头毛都要秃了。

 

...秃?听着还怪渗人的。

 

你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想,希望通过脸部肌肉的时时动作,理清楚脑袋里缠得死紧的那团线。

 

一级,一级,一级,不要急。

 

上方的楼梯突然传来很大的声响,板鞋啪啪落地的声音听着好不爽快,成功地打乱了你的步伐。一级,两级。

 

你都没来得及控制自己就踩了个本周第三次一级半,脑子里好像有把玉米嘭地一下全成了爆米花,热量一下子穿透皮肤,一身冷汗。

 

...再见了。

 

艰难地把歪了半沓的本子抖回去,一抬头就看见肇事者一蹦一蹦的,白色校服的边角飘得很是潇洒。

 

“嘿。”

 

是文一的男生,和理一的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倒是看过他在校庆的时候唱歌,因此记住了那副成天兜身上的耳机。

 

在叫你?你傻眼了,从一楼走到这,身边就没有并行过的人。

 

可你不认识他啊!对付自来熟的人你向来没招,可不打个招呼回去又太不礼貌...

 

自我矛盾牵绊住脚步,你腾出只手指指自己,另一只手因此承受更大的压力,“叫我?”

 

等到对方越走越近,你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途径他的风递了点浅淡的皂角味道给你。你正想问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一直锁定着你的眼神忽地转移,身体也偏离了一个小角度,声音落到你身后。

 

“作业都没交还跑得那么快...哟,买的什么好吃的?”

 

你赶紧回头,手里提着早餐袋子的人一边翻白眼一边走到和你平行的水平线,然后跨过去,“饿死了可没力气补,说得好像没你的份一样。”

 

“哈。”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男生已经下到转角,从侧后方还能看见鼓鼓的腮帮子,像在憋笑,憋成包子。

 

被耍了。

 

*

 

所以当他叫你第一声的时候你没有回头。正所谓一朝被蛇咬。

 

你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就要往雨里冲,刚冲了个脑袋出去淋了几滴雨就被扯着胳膊强拉了回来,那个不晓得是不是以耍人为乐的男生苦恼地看着你,半真半假的。

 

“诶!不是叫你了嘛。还跑什么。”说着很是强势地往你手里塞了把黑蓝格纹的雨伞,和演电视剧一样,如果旁边站着的不是他的女友。

 

你想拒绝,没成功,“让你拿着就拿着,之后要还再拿到文一,找她,或者找我,”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叫权志龙。”

 

“我明天就还给你,谢谢。”

 

我叫李胜贤。这句你没说出口。

 

“不客气。”

 

走出几米后还能隔着雨幕听到权志龙和女友说话的声音。

 

——干嘛拿我的伞借人啊?

 

——你的伞比较大嘛。

 

——可我们有两个人啊。

 

——我们可以靠紧一点嘛。大不了我再送你一把。

 

风没规则地刮,细细的雨滴飘进伞下庇护的空间,很痒。你缩缩脖子,试图利用脖颈处的T恤布料吸干净那些水滴。

 

——总不能让人淋到嘛。

 

男生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咯。

 

*

 

你挺喜欢雪的。纷纷扰扰的小东西,带着不顾一切的洁净漂亮让人生不了气。像小孩子一样,人总是有一万个理由去原谅小孩子,至少你是这样的。

 

上课的时候窗外突然下起的雪,让人顿失上课的心思。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因为下雪了。但每年都下雪,真正的原因不过是这比学习有趣。

 

一个理由而已,不足挂齿。

 

教室里闹哄哄的,老师发再多的火也只能平息个表象,男孩子脸上的跃跃欲试,女孩子脸上的烂漫明媚,都是遮不住的。下课铃一响,也就不用遮住了。

 

天性可不是用来压抑的,它得是助兴。

 

得赦后的少男少女欢腾起来,所见之处是短暂的适应时间后爆发的小规模战争,和从涤纶布料下探出一角的毛衣料子。好冷。吐出来的热气滚滚,白色的雾气和渐渐深厚起来的满目的白融为一体。你觉得你现在像个刚出炉的包子。

 

还是个热气腾腾的懒包子。

 

你趴在窗户上往操场看,看到有男生捧着个雪球偷袭了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师,老师也没脾气,边笑边躲,然后在转角忽地反击。你跟着一起看热闹,笑得很开心,全是幸灾乐祸。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雪球当头就砸了下来,吃痛的瞬间恼怒地抬起头,权志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倒置在视野里。

 

“...喂!很痛啊!”你难得地大吼了,用力甩掉头上的雪。

 

“我可不叫喂啊。”权志龙闻言笑得更欢了,牙齿白生生的两茬离你不远,但是单凭伸手还是碰不到。

 

“...混蛋。”顺便也难得地爆粗了,虽然只是小小一声,懊恼的情绪也多过愤怒了。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拉长了声音,末了也没打算跟你要个清楚的答案,“你等一下啊。”

 

说着便动起手来,垂着眸子专注手中的东西。你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左捏右拍,有碎碎的雪粒脱离他的手掉下来消失不见。你警惕起来,随时准备躲开他的下一次攻击。

 

心却躁动起来。

 

指骨,真漂亮啊。和你不一样。

 

“嘿,你接住哦。”他很快握着一个雪球探出身子,雪球从他手里掉下来,你很快伸出手去接住,一团白色稳稳地落在手心才吁了口气,小心地缩回手。

 

我也不叫嘿啊。

 

然后呢?干嘛?你再次抬头望过去,楼上的男生交叠着手,笑得轻松还不忘冲你挑挑眉毛。

 

“来,给你报仇。”

 

*

 

一来二去你和权志龙大概也算是认识了,不熟,见面也多以他用各种方法耍你为招呼方式。对方乐此不疲,你也懒得制止。你说过了,拿自来熟没什么办法。拿权志龙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吓你——“像只容易受惊的兔子,很好玩”,这是权志龙本尊自己承认的恶趣味。

 

然后突然有一个星期都没有遭到这样的骚扰,你发现自己在担心他,尤其是在朋友那不经意得知对方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之后,一节物理课都在晃神。

 

问别人又很麻烦,你决定直接问本人。

 

怕麻烦的毛病偶尔才能压制住不坦率的缺点。

 

没能憋到晚自习下课,你就在课桌下猫着身子拨电话号,一位一位,确认好几遍才拨出去。

 

要怎么问呢?说些什么呢?你为什么没来上课?开场白要怎么样才可以?他当时号码没记错吧——

 

你喜欢我吗?

 

你被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差点挂掉电话,嘟了很久的听筒适时停了声。电话通了。

 

“你好,请问找哪位?”一个陌生的女声,你突然紧张起来,抓着校服袖子。蜷着身体的空气供应其实不是太足。

 

“...你好,我找权志龙。他在吗?”你一紧张没控制好音量,同桌赶紧拍拍你示意你小点声。

 

“诶?你是谁啊?找他做什么呀?”你被问得局促,迷迷糊糊地想权志龙是连个备注都没给你吗。想想也是,他写给你号码后你也没有打给他过。

 

“我是...呃,总之他在吗?”

 

“唔,他现在不在这,先去会堂找带队老师了,”她顿了一下,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变得朦胧。她好像捂住话筒和别人说了些什么,“那你等一下啊,我去找他。”

 

“喔...谢谢了。”你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捏着手机。对方没有死缠烂打地追问让你松了口气,终于得空擦擦脑门上的汗。正当你松懈的时候,身后突然飘来一片阴影,同桌用笔戳纸的声音变得规矩起来。你稍微用余光一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班主任皱着眉头板着脸站在桌边,目光隔着镜片都锐利得,怎么说,入木三分?

 

与此同时,贴在耳边的手机里传来权志龙拉长的声音。

 

“喂——哪位?”

 

*

 

你后来才知道权志龙消失的日子是去了邻市参加商赛,拿了个不错的名次,为考上名校又垫了一块相当于厚厚试卷的基石。

 

你听着升旗仪式时的表彰,觉得连老校长换的新假发没法让你提起精神。只是一个人纠结着,平时时不时见面玩闹,这种事他居然都没告诉你一声。

 

这也是你作为别人眼中“权志龙的好朋友”,在不知道他行踪的时候也不愿意去问他们班同学的原因之一。

 

他也像是浑然不觉,该逗你的还是继续逗,你再怎么脸色不好地推掉他蛮不讲理环住你的胳膊,他还是会继续蛮不讲理地搭上来。没完没了的。

 

——你怎么了嘛?

 

——没怎么。

 

你只能语气生硬地回答。毕竟他没有错。

 

你也不觉得你错在哪里。

 

*

 

而有些事情是不说会后悔的,虽然说了也可能会后悔。

 

...总之,你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准确的说是,你还没打算说就后悔了。

 

你在高考完那天去找了权志龙,所幸你们是在同个学校考,只是相距甚远。找他的时候爬了好高的楼,最后悻悻得知对方一考完就溜达下去买汽水了。

 

只能又爬下来。

 

然后和权志龙绕着小树林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了三圈权志龙的汽水罐子见了底,走了四圈你的饮料也不再冰。

 

走到第五圈的时候权志龙终于炸了毛,虎着脸问你要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呢?据你所知他和女友还没有分手呢。

 

“我......”只说了一个字就自己吞掉了下文。

 

权志龙恨铁不成钢,一把抢过你手里的饮料旋开了,自己喝了一口后又塞回你手里示意你喝。不冰了却依旧微凉的饮料瓶身突然就烫手起来。你在权志龙的虎视眈眈不自在地喝了口,梅子味道酸酸甜甜,不可避免的喝的是一样的位置。

 

“你喜欢我是吧。”

 

你差点就喷了权志龙满头满脸,偏偏始作俑者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得你一下没了话,擦了嘴就要走。

 

你后悔了——

 

“别跑啊你倒是,”他笑眯眯地扯回你,手指掐着你胳膊不放,“你这时候就应该说‘分了,跟我’。”

 

你是真的只打算以表白结束对他的感情的,也算对得起这件不知道怎么就纠结起来的心事。不用回复,不用回应,不用后续,只要结束就好。

 

然而对方给的大概可以算是建议的话让你心动。

 

三观都可以不要的心动。把挖墙脚的罪恶感一下子撞飞的心动。蛮横又不讲道理。

 

“可以吗?”

 

已经不知道是谁答应谁了。他冲你不置可否地笑。

 

“分了,跟我。”

 

“得令!”

 

你刻意装作很随意很轻松的样子,像应一句笑话,像在对方的撩拨下赌了气,其实几乎赌上了自己的一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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