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刺球和赖皮龙(下)

*

 权志龙并不是个很自以为是的人,但在某些事情或者人上是的。

 

比如胜利。

 

 在等待胜利给自己答复的期间虽然已经很努力克制笑起来的冲动,但工作时明显耐心许多的态度还是收获了好多句啊志龙最近心情很不错嘛之类的话。没办法,只要一想起胜利被自己表白时惊讶又无措的表情他就难以抑制地开心起来,对方支支吾吾着没有立刻拒绝自己的态度也让他无比期待。

 

他势在必得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胜利不会拒绝他的,他不会拒绝他的,不会拒绝身为bigbang队长的他,不会拒绝相处了多年的哥哥,不会拒绝权志龙,不会——

 

现实真是给他为数不多的自以为是泼了盆冷水,戳着他湿漉漉的脑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权志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事实上它们已经乱的很有型了但权志龙不会愿意它们被拍下的。

 

永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经意一样地开口,手上转动着戒指,把戒指从原来的位置移开,又经过,那里原本留下的一圈印子也渐渐消失,皮肤重新变得平整。“我记得胜利今天回来。”

 

叹了口气又补上一句,“你至少去洗个脸,那可以让你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我看起来很糟糕?是那样没错,和这些东西一样糟糕。”权志龙扬扬自己手中的歌词本,很多时候他几乎想把它丢进垃圾桶,但它仍是他的宝物。

 

胜利也一样,虽然很多时候他都对这小子看不见他心意恨的牙痒痒,但更多时候他都是疼他都来不及。

 

又想到那个混小子了,拒绝了哥哥后找了女朋友,现在又会一声不吭跑回光州的混小子。

 

哦不,不是一声不吭,至少经纪人知道,以及他的竹马也是知道的,后来大声和胜贤也知道了。总之最急切想要知道所有胜利的去向的自己是最后知道的。

 

混小子,在哥哥面前答应的好好的,人就跑了个没影啊。

 

真是的...真不愿意的话就不要答应了,有时候快刀斩乱麻虽然疼但更彻底吧,更何况那又不会疼到他身上。

 

搞得好像他在逼他一样,虽然并不是没有包含这种意思。

 

怎么会这么艰难呢,一切。

 

权志龙把那张纸从歌词本上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又动手把咬住本子上的线圈的纸屑挑下来和纸团一起丢到纸篓里。“真是太糟糕了。”

 

永裴有点可惜地看了一眼被抛弃在纸篓里的纸团,事实上那些被曲折起来揉的不成样子的歌词已经趋近完整。

 

“其实你可以在歌词上修改的,不满意的改掉就好了,全都丢掉重来也太累了一点,虽然那样才是权志龙。”

 

“不,那从一开始就不对,一直就是错误的思维起点就算细枝末节非常美丽非常正确——也还是很糟糕。”

 

大概吧,永裴点了点头,他能理解权志龙的意思。就像杀人犯在尸体上画了一幅太过美妙的画,但杀人这种行为从一开始就不是正确的。

 

“所以我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这根本不是我会有的爱情,也不会是我的想法,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我到底该怎么表达...”权志龙把桌角的帽子拿过来戴上,把帽檐按下来遮住有些发酸但这不是它们应该发酸的场合的眼睛,“我觉得我要疯掉了,而根源是音乐。”

 

这太让人痛苦了,被自己最爱的东西逼疯。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我简直在接受战争一样的文化冲击。”视线从帽檐下的空隙降落,落在了歌词本封面的便条上,上面写着他正在帮忙后辈feat的歌词大意以及对他的歌词部分的情感要求。他烦躁地把便条撕下来丢到一边,那张脆弱的纸确是十分脆弱地飘到地上——至少权志龙没有揉掉它。这种想发泄却又要有所顾及的感觉真是让人堵得慌。

 

本来已经打算拯救那张纸的永裴在看见自己竹马尚且非本意并且憋屈地拥有着理智,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期,还是一个操碎了心成天唉声叹气的老人。

 

“需要我帮你复印一份你来揉掉吗?或者是撕掉,你想怎么样都好,如果你可以好的话。”

 

“开什么玩笑——”

 

门锁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权志龙无法抑制拔高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志龙的声音还是这样具有穿透力,尤其是在生气时。永裴想着,心里想的另一件事是自己果然还是不太适合搞笑,至少他每次努力搞笑都没有办法让愤怒的志龙缓和过来,这似乎比默默陪伴的效果还要差。

 

真是令人感到沮丧的认知啊。永裴看着推开门有点不知所措的胜利。他大概是刚回来,马不停蹄地就赶回了公司,毕竟胜利总是他们之间记忆力最好的,他能记得所有工作并且总是兢兢业业地去完成他。而眼下也是一样的,即使是风尘仆仆眼中还残存着几道血丝,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面前也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开了口。

 

“...录音已经结束了吗?”胜利喘了口气走近录音室,把门带上的同时把背着的包从肩上卸下来,“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他是看着永裴问的。

 

而永裴看着他的目光让他有点心悸。

 

搞什么?

 

“没有迟到,好样的忙内,事实上胜贤哥到现在也还没有起床,而大声下去觅食了。我也刚吃过早饭。”永裴微笑着,“至于志龙,他正在等你。”

 

“我并没有说那种话,永裴。”权志龙垂着头戳破了竹马大概也不全是谎言的谎言。永裴不在意地耸耸肩,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功成身退。

 

看吧,那个无论在那个场合无论用什么举动都可以让你快乐起来的人来了。

 

 

*

 

 光州和首尔相距330公里。坐飞机的话只要一个小时。

 

大概这个距离对于太多异地恋的人来说太微不足道,但对于权志龙来说,这是他和胜利的距离。

 

而这个距离有点太大了,大到要不是胜利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对自己太狠,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个光州的少年有一星半点的联系。而那大概也不会有bigbang。嗯,他和那些粉丝一样,也坚定地认为要是少一个人,bigbang就不是bigbang。

 

如果不是缘分的话他不会和胜利相遇,不会有那么多交错而生的感情,至少激发这些感情的对象不会是胜利。而早些时候的权志龙也还不是现在大家心中的情圣,或许现在也不是,在面对同一个人。

 

他很笨拙,在面对胜利的时候。

 

他曾经把胜利弄哭,在一个电台节目上。他恶作剧似的用拳头在胜利脸上来了那么一下,然后那个一度坚强到让他想得寸进尺的孩子突然落下的眼泪,一下子让他手足无措到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办?他应该去安慰胜利的,但他不确定胜利会不会把他这个肇事者推开,而他大概也是没有那个勇气去尝试被推开的滋味,所幸又不幸的是他看见永裴伸手去擦掉胜利的眼泪。胜利温顺地任永裴安慰,而他看着胜利被竹马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安慰的样子觉得自己真像个罪人。

 

他当时做了些什么呢?他好像是拦住了也想去安慰胜利的大声,然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特别夸张。他知道那个视频让自己得到很多不满的呼声,甚至一度导致“bigbang队长权志龙和忙内胜利不和”的传闻。但他是真的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想掩饰自己的慌乱却把事情处理得更糟糕。他始终记得在胜利冷静下来坐回位置的时候自己把墨镜递过去的瞬间,胜利没有拒绝,他接过了那副墨镜然后很自然地放回桌面。胜利没有让任何怨恨难过的表情出现在脸上,连落泪时都是平静地任眼泪滑落或是遮住眼睛。他也没有再看权志龙一眼。

 

那天晚上他被永裴骂的很惨。永裴在和他们一起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和胜利说着话,胜利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句一句应着。但是当他也想插入后车座的谈话时气氛总会一下子尴尬沉默下来。连竹马都在生气,权志龙只能默默收回视线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假寐,心里祈祷着邻座的经纪人能把车开的快一点,快点结束这种他几乎无法忍受的氛围。

 

“你太过分了,志龙。你这次太过分了。”永裴在胜利房间和胜利谈了话后出来,看到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志龙,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明知道胜利那么喜欢你,你平时就总欺负胜利,但胜利能忍我也不能说什么。但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你已经成年很久了,懂一点分寸知道吗?现在你不是忙内了,而你就算是不照顾弟弟也不应该这样对他。”

 

“我...”

 

他想反驳什么,在竹马阴沉的脸色下。但永裴很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像是不想在和他有任何交流一样,又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他们的宿舍,他可以感受到永裴气的够呛。

 

“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很希望被胜利讨厌。”

 

......

 

当然不是。

 

他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讲出来的话没底气地飘忽着,“其实不是那样的...

 

“我其实...很喜欢他的。”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心声,“...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愧疚几乎要淹没他,而他来不及挣扎就沉下去,站在胜利房门前手举了好多次,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敲了开那扇门。

 

他听见房间里小小声的压抑着的抽泣,觉得自己也有点想哭了。

 

但他不能哭出来啊,所有人都会责怪他,他们会说他那是鳄鱼的眼泪,他们会笑他是兔死狐悲。

 

*

 

而后来他什么都没有再去挽救,每天沐浴在竹马不赞同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是胜利,那个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的孩子跑来和自己道歉,用又甜又软的笑容让他把道歉的话都吞进肚子里,难以心安地接受胜利替自己揽下责任这件事。

 

那之后他和胜利的关系大概有好转,总之那个为此付诸努力的人不是自己,虽然他的脾气是好了那么一点,而那大概也是胜利的功劳。

 

“...看来我得多谈谈恋爱才行啊。”在休息的时候他用手挡住眼睛,他听见永裴要绕过自己的脚步顿了一下,最后有点不解的声音传过来。

 

“...为什么。”听得出竹马还不太想和自己是说话,在那件事后永裴就常常不认同他的一些做法,比如无为,在对胜利时。

 

“...你相信吗,我其实真的很喜欢胜利。”大概是确认了他故意吸引他注意以求说一些辩解之类的话,总之永裴绕过了他。

 

...是真的啊。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的喜欢给人带来负担不说,还在发现喜欢的人更亲近别人这件事之后变得有点不择手段起来。

 

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是真的很喜欢啊...

 

*

 

 那之后权志龙就学会了小心一点,即使是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尽量不说话,一个人调整一下自己,不要去伤害别人。

 

他得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收起自己的坏脾气,因为它们总是会扎得别人很疼。

 

而他...已经不想再扎伤别人了。

 

权志龙在大声跐溜喝完牛奶就要去录音的时候叫住了他,然后转了转手中的笔,“胜利,你先录。”

 

“什么?”

 

已经习惯是最后一个录音所以非常自然地坐下休息的胜利有点吃惊,但权志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把手里的还没拆封的草莓牛奶递给永裴。

 

心里有点不安。

 

而权志龙抬起头来安抚地冲他笑笑,虽然那个安抚的意味在他眼下的黑眼圈映称下看起来有点无力,并不能起到安抚的效果,并且权志龙眼睛里的血丝让胜利有点害怕。

 

他...到底几天没睡了?

 

胜利注意到权志龙脚边的纸篓已经装不下那些被揉成狰狞模样的纸团。而权志龙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解释了胜利的一个疑惑。

 

“你看起来很累,录完就先回去休息吧。”

 

说的话也非常温柔。

 

*

 

 “然后啊...嗯?你有在听吗?胜利oppa?oppa?”

 

女朋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才扯回他的注意力,他有点抱歉地抿了抿唇,“...抱歉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了什么?”

 

女孩无奈地眨眨眼睛,“...也没什么,倒是oppa,是有心事还是太辛苦了,今天一直在走神呢。”

 

他也眨了眨眼睛,“...喔,抱歉。”

 

女孩善解人意的继续刚才的话题,而他的注意力也渐渐又从那些语句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中跳脱。

 

他盯着女孩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出神,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咖啡。

 

...那好像一颗干涸的眼泪。

 

 *

 

 今天明明有工作的不是吗?

 

胜利在打开录音室的门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啊...

 

“出去。”

 

正在反复琢磨自己今天到底是有没有工作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胜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才终于意识到录音室并不是空无一人这件事。

 

权志龙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暗色的着装几乎让他与深色的沙发融为一体,他没有开空调,一个人在逼仄的房间里。胜利觉得自己后背已经出汗了。

 

“...志龙哥?”

 

他看见权志龙动了动手指,但还是没有把手臂从脸上拿开。声音也缓和了一点。

 

“先出去吧胜利,明天再录音,今天就算了。”他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胜利。衣服布料被汗浸湿了一大片,显现出一种更深的色泽。

 

胜利迟疑了一下,还是锁上了门,然后把墨镜摘下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权志龙,并希望这不会使权志龙更加烦躁。

 

他走到了权志龙身边,感觉到对方身上蒸腾出的热气。

 

他觉得这么下去权志龙会中暑,在室内中暑。

 

“...哥,你怎么了。”胜利弯下身子,他试图看清楚权志龙的表情,但碍于手臂的阻挡这似乎是徒劳。

 

“...我没事。你快出去吧。”

 

他伸手抚上权志龙的脊背。

 

他好像又瘦了,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脊椎骨的棱角。尽管还隔着一层汗湿的衣服,他感觉到权志龙瞬间僵硬的肌肉。

 

“...我真的没事。”

 

捂着眼睛自欺欺人想要忽视背后那只不应该出现的手掌时,眼前的遮蔽却突然被撤开,胜利放大的脸背着光,但他可以感受到那两十足认真的视线。

 

胜利掰开权志龙的胳膊,强迫他看着自己。

 

“...哥。”

 

*

 

权志龙有点狼狈地甩开胜利的手,坐起身来,然后把手肘撑在大腿上,足够长的刘海垂在额前。湿漉漉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有点累,所以想睡一下。就一下,明天我会好好工作的。”

 

胜利看到那个哥哥有点无措地晃着脑袋,抓着头发的手用力得爆出青筋。

 

“...真的一小会就好了,真的。”

 

 *

 

胜利突然想起很多事,演唱会前泡好的润喉茶,初舞台后手机里长长的讯息,早上醒来拉得紧密的窗帘和浴室传来的洗漱的声响,以及在车上假寐时身上覆上的带有好闻味道的衣服。

 

他想起更多,比如那个人在舞台上热血沸腾的样子,在前辈面前害羞的笑容,在工作时严肃的表情,以及在睡梦中微微嘟起的嘴。

 

权志龙像是月亮,在黑暗中也能发出光芒。

 

胜利对权志龙的崇拜从一开始就存在,只不过后来这种存在化成了一种能让他跑得更快的物质,所以胜利现在也能发出不逊色的光。

 

胜利是很喜欢权志龙的,但并不完全是迷恋他的光芒。

 

使他一如既往的应该是...

 

*

 

“我写不出歌了。”

 

胜利站在权志龙面前,看见那一圈晃荡着的黑色刘海下不住地滚落些水珠。他看到权志龙用手捂住了脸,而那些水珠交错着从他的指缝间跻身而出,有些则顺着手臂下滑,在取起的手肘处分叉。

 

那应该是眼泪和汗水。如果都是眼泪的话,那样多的眼泪,该是多么难过啊。

 

他看着那个哥哥毛茸茸的发顶,突然也好难过。

 

“...哥。”他舔了舔嘴唇,不受控制的伸出手,碰到了权志龙的头发,带着湿意的。

 

向下是露出的一截脖子,纹身被汗水洗礼,泛着一圈水光。

 

然后是微微颤抖的背...以及窄窄的腰。

 

他抱住了他。

 

“我没有走。”

 

*

权志龙是耀眼的,但胜利最迷恋的并不是他的光芒。

 

他最迷恋的是...

 

他最近才意识到,原来在月亮的忽冷忽热和阴晴不定下,他早已泥足深陷。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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