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o(中)

*
权志龙觉得不妙,他好像被缠上了。


 

缠上他的人像个大闲人一样见天儿往他家跑。


 

不是有个什么窗户原理?打碎一个窗户整栋楼都得碎玻璃,一块地儿丢了个纸团就能成一个垃圾场。


 

万事开头难,但是剩下的9999件事难道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他看着李胜贤熟门熟路地翻找他随手丢在角落的废稿,不顾有些未干的颜料,一张一张认真地翻看,又一张一张叠好悉数带走。


 

这是他在第一次近乎胡搅蛮缠地闯进自己家门之后,一直做着的令自己费解的事。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址这件事,可能的麻烦的原因让他一点都不想深究。


 

“我有把画传上网站的,你不用来这里看。”权志龙试着让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即将形成的习惯就此终止。驱逐之意言于表。


 

李胜贤却和没听见一样抚齐被权志龙迁怒过的废稿,十足耐心。


 

“这不一样。”
那是你想给别人看到的东西。


 

“我更喜欢这些。”
它们同样倾注了你的灵魂,却未被第二人审视,即视被原主舍弃也依然执拗地包容着你的一切。


 

你都对其失望的,愤恨的,抛弃的,我都可以接受。


 

不过因为那是你。


 

而它可以属于我。


 

然后我可以收集最多,拢共我可以拥有最多的你。


 



 

权志龙像默许一样,不再对他表明驱逐之意,却也并无欢迎。他得以继续他的收集。


 

大概他是个收集癖,隐性的。



 


今天也有收获。


 

他抽出那张画纸,完成度很高。


 

他总能在那些所谓“废纸”中看见这类可以上展的作品。


 

然而它们被丢弃,可惜。

然而它们被自己拾起,幸运。


 

那张画里有一个窗户,大概也只有一个窗户。窗户外黑漆漆的,却又留了几道锋利的白痕,像用指甲按进皮肤后留下的痕迹。


 

不是致命的疼痛,却也终是疼痛。


 

而窗户周边的景象大概是室内。花花绿绿的珍奇世界。红的树绿的花,蓝色的天和紫色的月,会飞的沙皮和微醺的猫。


 

窗户严丝密缝地嵌进墙里,然窗内窗外分明是两个世界。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又袭上心头的来自窥探的,某种隐晦的兴奋感,让他动作异样轻柔地抽了张权志龙空白的画纸,将那张画卷起来。


 

权志龙没说什么。他伸手将李胜贤拿纸时弄开的纸袋口整理好,将封条原封不动地封上。

 

 

*

而李胜贤很快就明白自己并没有懂得那幅画,尽管他后来懂了。


 

由灵感启发而成的画作,也需要灵感的撞击才可品味。



 

李胜贤是在开车回家等红绿灯的时候被那种感觉击中的。

 

他隐约看见远处有什么虎视眈眈,又闪烁难寻。像野兽面对猎物时志在必得的,出手前一秒的眯眼。


 

在看着他。


 

然而那些光点很快变暗消失,像闭上了眼奋力冲刺。


 

他想闭上眼睛等待那攻击来袭。


 

却在闭眼前一秒看见头顶的月亮也被乌云吞没。

 

 

而远处的星星也在乌云的离开后愈发璀璨。

 

 

李胜贤忽的就想起了那张画。

 

 

窗内的,权志龙的缤纷世界,光怪陆离,不得理解。

 

 

窗外的,用自己的颜色对比着窗内,发出不屑的嗤笑。。

 

泾渭分明。

 

而那一道道白痕,分明就是具有攻击性的,世人的目光。

 

 

第二日的李胜贤分外安静,安安分分地在权志龙身边,倒坐着靠背椅,脑袋在交叠在椅背上的手臂上搁着,眼睛一顺不瞬地盯着正在画画的人。

 

权志龙在那扇窗户后写了行小字,又用一条笔直的直线划掉。无法遮住字迹,或许也并没有打算遮住。

 

open the window.

 

那么他的意思是...

 

don't open the window.

 

 

权志龙握着画笔的手以一个舒适的姿态蜷着,角度问题李胜贤看不见他在画什么,也不知道此刻开口是否会影响他作画。

 

但他还是开了口。

 

“你可以不用打开窗户的。”

 

“甚至是门,桌子都不用搬一下。”

 

“反正我已经敲开了一个缝,爬进去只是迟早的问题。”

 

权志龙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埋头动着笔。

这一直是他们大多时候的相处方式。

 

他正在画一个水泥井盖。用不太写实的方式在井盖边缘涂上了一黑色颜料,而井盖的疏水孔中用非常写实的方式画了高楼,天空用淡水彩细腻地晕出一圈蓝色。

 

 外面世界的人总会不管里面人的死活,将污水源源不断地排进去。

 

他勾勒着高楼的线条忽的一抖,在笔直的线条中抖出一个不太和谐的弧度。他很快把它补齐。一朵花的形状,突兀地开放在高楼边缘,与天相接。开放到井盖像毛毛虫一样的边缘上。越了界。

 

他换了支笔蘸上颜料,将花蕊点得深邃,猩红向外延伸,舒展开的花瓣颜色温软而甜蜜,和他的发色一样。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用炭笔把疏水孔中的一切抹上灰色,那里的天空还蓝着。

 

他动作流畅地处理了所有的意外。

 

翻过画纸,面色如常地在背面写字。

 

shut the door.

 

那条直线利索地将那串英文,水平方向拦腰折断。

 

权志龙没有回应李胜贤。

 

他留下了那张画。

 

他没有深究一切的根源。

 

他从来都是这样。

 

狂热于表达,却止步于交流。他热爱向世界诉说自我,却不愿得到任何不理解的回声。他不是害怕,只是不愿。他只是不愿在交流间他的作品被曲解,更不愿在争执时他的自我被改变。他宁愿做尼采那样的太阳,吐露一切他想吐露的,拒绝任何形式的回馈。固守于黑夜,或者蓝天。

 

那是他的世界。

 

而现在有个人想要闯入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岌岌可危,他却突然有点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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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得非常很爽(胜利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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