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

*主赖狼 有昏狼 OOC

 

 

*

 

这个时间电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赖冠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上座位就闭了眼睛睡觉。裴珍映慢了人一步坐在旁边,怀里还抱着双肩包。他盯了赖冠霖一会儿了,可人还是没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继续闷声睡大觉,再加上等车上车一路无言,这人很明显是不想理他的。裴珍映伸手戳了戳赖冠霖婴儿肥已经不太明显的脸:你很累吗?

 

...一点点。

 

裴珍映停了话头,又有点委屈。大抵是平日里赖冠霖实在对他太好,惯得他都要忘记这黏人的恋人也是有脾气的,该哄的。很明显的是赖冠霖不高兴,更明显的是赖冠霖不想理他。偏偏裴珍映也不是个擅长主动的主儿,也向来是被哄的一方,对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没办法得很,只能硬着头皮自首:...你就不问问我去找朴志训做了什么吗?

 

算是上赶着给了恋人质问自己和前恋人的理由,裴珍映小心翼翼把手搭在赖冠霖腿上,对方隔了一层布料递过来的温度都要高些,自己似乎一直因为太瘦血液循环不畅体温太低——和赖冠霖在一起的这两年已经长了不少肉,按说应该有所好转才对...

 

怎么能什么都没变呢。

 

赖冠霖眼皮动了动还是没睁,裴珍映凑近了点搭在赖冠霖腿上的手就被拍了拍,他索性靠得更近,两个人腿都贴在一起,赖冠霖的体温就这样传过来。或许一开始会答应赖冠霖就是因为这人足够温暖也说不定,明明总是面无表情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也会有那样奋不顾身又小心翼翼的一面。

 

但是这时候想得更多的还是,原来没在一起的时候赖冠霖黏他的时候是这种心情啊——想靠近又害怕被推开的心情,动作存了试探的心思又不敢逾距。太辛苦了。

 

那时候裴珍映几乎被因为朴志训的离开而日益消沉的状态磨去棱角,眉眼乖顺得都有点失真。他确实状态不好,赖冠霖的喜欢都让他感到负担,直到心动才后知后觉化作甜蜜,安然享受赖冠霖笨拙的照顾,听他拒绝爱慕者的时候义正言辞的“不要再妨碍我追珍映哥了”...好气又好笑,装作看不到赖冠霖偷看自己反应的小眼神,心里乱成一团。

 

赖冠霖拍了拍裴珍映的手,说出口的话听不见一点抱怨和不悦,反倒是有点疲惫和难过的意味:

 

...你回来就好了。

 

还是锐气十足的年纪突然出现的颓唐样子让裴珍映慌了手脚,忙不迭拉住赖冠霖要收回的手,固执地十指相扣,拇指摩挲着对方的指骨。

 

“不会走了。”

 

他说得小声,咬字清楚态度真挚,赖冠霖睁了眼睛看他一眼又别开了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然后也没松开手,就着相扣的姿势把对方手也一起揣在兜里。

 

...手怎么还这么冷。

 

裴珍映听得模糊,想再确证一遍赖冠霖已经急急忙忙闭了眼睛不肯给他看也不肯再说一遍,攥得更紧的手心出了汗,人还是别别扭扭的样子。

 

...到了叫我。

 

裴珍映笑得眼睛弯弯,也别开了脸。

 

哦。

 

*

 

赖冠霖其实不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至少比起朴志训要差远了。

 

裴珍映深有体会,虽然他也不会照顾人。

 

熬了一个冬天都健健康康的裴珍映在初春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以为是小感冒胡乱吃了药,头发也没吹干就睡了觉的后果是半夜发起高烧,第二天打工时间都还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赖冠霖按老样子到咖啡店却没看到人,紧紧张张第一次到喜欢的人家里就是这幅样子:乱糟糟的房间和烧糊涂了的裴珍映。

 

裴珍映还滚烫着脸迷茫地看他,眼睛被高温烘出一片水汽,晶亮着湿漉漉的眼睛:你怎么来了啊?

 

赖冠霖一下就没了脾气,裴珍映一开门就在心里冒出来的质问也说不出口了,一把扯着浑身冒着热气的人塞会被子里,在客厅翻遍了也没找到退烧药,叮嘱了一番拿了裴珍映家钥匙又风风火火出去买药。裴珍映窝在被窝里又开始犯困,赖冠霖又折回来拍拍他的脸:你吃饭没有?

 

...没啊...我刚起来。

 

赖冠霖这下皱了眉头,没表情的样子凶得要命,裴珍映烧得迷糊倒是一点都不怕——对病人发火就太不人道了吧。生着病的人像是丢了点平日的自我管理,声音都黏糊在一起:麻烦你啦...冠霖。

 

冠霖。

 

赖冠霖本来就没想要冲病人发火,只是担心难受自责的情绪都涨上来堵得他烦躁。他追了裴珍映那么久,哪里见过裴珍映这幅不自觉撒娇的样子,更冲击的是那声前所未有的“冠霖”,直接就当机了,等到裴珍映毫无防备地冲他露出了个又甜又软的笑,才后知后觉自己丢了人,把被子掖好迅速后退,手脚僵硬站得笔直,脸也慢慢红起来活像他才是那个高烧不退的人:

 

...我,我去买粥!

 

然后几乎同手同脚地逃跑了。

 

 

赖冠霖本着负责到底的心态管了病号的伙食,虽然都是粥,还都是买的,但好歹病号好不容易脱离烧得味觉失灵之后对口味也没了计较。有天下午裴珍映睡醒了口渴到厨房找水的时候突然发现平日里基本没用的厨房一片狼藉,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的时候正好撞见拿了拖把过来的赖冠霖,被抓包了的人很是窘迫地挠头:...我就想试试给你做粥...

 

裴珍映视线一扫就看见垃圾桶边塑料袋里的陶瓷碎片,赖冠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更窘了:...我会赔的!

 

裴珍映却突然笑了,像是勾住了被踢远的毛线球的一根线,毛线球咕噜咕噜滚远的时候渐渐露出包裹着的珍藏。他终于想起自己好像也有过这样狼狈的经历,似乎所有沉浸在爱情中的人都希望亲手做的东西得到喜欢的人的认可,哪怕做的东西不尽如人意也是甜蜜的。赖冠霖是这样,他也是。

 

裴珍映放下水杯看着赖冠霖,这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在他面前好像总是低着头,弯着腰来迁就他,并肩走着,他也时常想不起他的脸。

 

但赖冠霖一直都在。

 

“赖冠霖。”

 

啊?赖冠霖抬头,手里的拖把换到另一手拿着,姿势有点别扭,想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做到这个份上——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啊。”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沉默,赖冠霖像是排练了一万遍一样接了话。

 

对。

 

神情真挚得不掺假,反倒是裴珍映有点无措,话其实也没怎么考虑就出去了,可能生病真的会让人自制力变差吧,委屈藏不住,难受忍不了,说话做事也忍不到考虑再三。裴珍映咬了咬下唇:我...以前有个男友。刚分手一段时间。

 

可能没办法喜欢上你。

 

这样果断地揭开别人的心意如果只是为了拒绝的话,赖冠霖舔舔嘴唇:...你对喜欢你的人都这么残忍吗?

 

其实和朴志训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爱慕者,但是两个人之间气场太能说明一切。即使一两个胆大的表了白,不用朴志训开口裴珍映就能直接拒绝,不留丝毫余地也没有一点迂回。更多是要防备朴志训无止境的温柔波及到的狂蜂浪蝶,早就应付不过来了。

 

...算是吧。

 

赖冠霖却突然轻松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还能开玩笑:没关系你吓不退我的,我喜欢的是你和你前任没关系。

 

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裴珍映不是看不到赖冠霖从很久之前眼睛里就透露出来的那点期期艾艾,但对方迟迟不开口让他也有心逗弄。

 

初次见面是裴珍映大一放假在咖啡店打工。本来终于考上恋人在的学校恩恩爱爱的快一学期是应该高兴,偏偏朴志训要出国的消息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明明听到过风声却一直自我欺骗他还在犹豫所以没有告诉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因为朴志训要离开还是隐瞒自己更难过一点。不甘心的是明明只要对方一句好话一个笑容委屈就会烟消云散,平日里温柔的人却换上抱歉又郑重的语气:已经定下来了去交流,只要两年,我会尽快...你会等我吧?

 

总是跟着朴志训跑的人却不复以往,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郁不安终于爆发,即使是看好他们的朋友也劝过裴珍映不要钻牛角尖,你们那么喜欢对方这样的话,也还是爆发了。说是爆发更像是在放狠话,干巴巴的几个字:不会等的。

 

然后是看似潇洒的转身,朴志训离开那天也倔强着没去机场送。裴珍映总想着他要是真那么重要的话朴志训肯定留下的,会回来的。如果他没有那么重要的话...不要也罢。

 

洒脱的话谁都会说,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假期的时候裴珍映和家里说不回去了,看着舍友一个一个回家之后在校外租了公寓,又去找了个兼职分散注意力。心情还是黯然的,被突然站起来比划动作的客人撞到的时候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情绪骂人,看着白色工作服上的褐色污渍感叹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罪魁祸首堂皇地扯了纸巾上手就擦,动作笨拙得裴珍映觉得胸口的衣扣就要被扯烂掉。他一把推开那位客人憋了一肚子火保持微笑:...我自己来就好了。

 

罪魁祸首尴尬又不好意思地在一边搓手。

 

结果第二天那位客人又来了,已经消了气的裴珍映才看到罪魁祸首是个个高腿长的男生,皮肤白白腮帮子鼓鼓,充其量只能算作大男孩。大男孩儿这次一个人来的,点完单还坐立不安地往裴珍映那张望,裴珍映端着盘子挨桌儿上单的时候能感觉到大男孩儿黏着他不放的视线。总算在那期待的目光下走到了这人在的桌,大男孩儿佯装无事接了咖啡道了谢移开目光,裴珍映移开步子后突然回头撞上男孩儿再度投射过来的视线,叹了口气:真的没事,你不要再看我了。

 

大男孩儿被发现了又支支吾吾:...对不起。

 

裴珍映:没事。转身就走的时候又被拉住,大男孩儿坐着就只能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我待会请你吃饭呗。

 

裴珍映不为所动,条件反射就是拒绝了:不了我还有事,谢谢。

 

也没再给人邀请的机会。

 

大男孩儿也确实没再亲自来邀请——他换了策略,叫了人见人爱的发小帮忙要号码套近乎成功地约到了裴珍映,还知道了裴珍映将是他的学长这件事。虽然和预想中的二人世界有点不符,掺了个咋咋呼呼的小吃货,但好歹因为发小的活跃吃饭时不那么尴尬。而且发小是架尽职尽责好僚机,蹭了饭就好好干活,也不顾嘴上的油就叫裴珍映:珍映哥。

 

怎么了善皓?裴珍映吃了口布丁笑眯眯,大男孩儿直了直身子竖起耳朵听,一边还抑制着记小笔记的冲动。柳善皓咂咂嘴:

 

哥觉得冠霖哥怎么样啊?

 

问到点上,问到心里,饭没白请。赖冠霖继续竖着耳朵听也顾不上柳善皓的红娘语气了,面上却还是淡然,叉子叉了块肉往嘴里一塞动作一气呵成无比自然。裴珍映瞥了他一眼,想也知道对这问题真正好奇的是谁,脑海里又是前几天自我介绍完赖冠霖那句没头没脑的“珍映”,觉得有趣,也无比自然地回答了:

 

就...没礼貌。

 

余光瞄到被批斗人员噎了一下,手指打的拍子也乱了节奏。裴珍映顿了下:...但还是很可爱的。

 

*

 

再遇见朴志训是意料之外,这两年能从还在联系的朋友口中听到的相关消息都是朴志训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还没毕业就有一干团队争着要他了。裴珍映听着又是有些感叹:自己其实不是成绩多好能力多好的人,能考到现在的学校已经是拼尽全部努力和运气,再妄想能像朴志训那样已经有点过分。可惜的是为了朴志训来到的学校也没能留住朴志训,可能真的有些人相差甚远,关系也难以维系吧。

 

那甜蜜的一年最后都是争吵卡在未完待续上,裴珍映倔得要命:你能不能不要再自说自话了,朴志训也终于耗尽耐心:珍映,不要任性。

 

到最后曾和朴志训约定要去的地方都被赖冠霖拉着一一走过,壮观的景点赖冠霖总是要他去拍照,像小时候妈妈总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兴致缺缺的自己拍照一样,遗憾的是到最后兴奋的人没拍什么照片,低落的人在照片里笑得勉强。天空的尽头和海相连,是他拿着明信片期待地和在准备材料的朴志训讨论过的景色。赖冠霖还在摆弄相机找光线好的地方,嘴上还生怕裴珍映摆pose不耐烦念叨着没意识的冷笑话。裴珍映看不到他的脸,但知道他一直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隐秘又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啊好了好了...珍映哥你站好啊——诶你怎么过来了”

 

镜头里的人一点点走近,赖冠霖还来不及反应相机就被拿走,本来还半跪着就被拉起来。裴珍映拿了相机交给路过的游客请求帮忙拍照,明明还是怕生却已经可以好好和陌生人讲出自己的请求。真挚的,诚恳的,然后跑回海边笑得灿烂。

 

裴珍映冲赖冠霖招了招手:赖冠霖你给我过来!

 

一起拍。

 

*

 

那个人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也可能明天就回来。

 

但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会等他了。

 

共同的朋友有次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和志训,是没可能了吗?

 

志训到现在都没有过恋人。

 

裴珍映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朋友和朴志训更亲近些,去送朴志训的时候没见到裴珍映,这几年还会被朴志训问关于裴珍映的事。眼见着裴珍映和赖冠霖快快活活,自然更向着朴志训一点,觉得是裴珍映甩了朴志训。

 

裴珍映点头:不太可能了。

 

那位朋友一哽,终究是没说什么。直到裴珍映再次遇见朴志训这个人的时候,所有相关的不确定才尘埃落定。朴志训还是像以前一样,像最初裴珍映喜欢上的那个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即使说着俗套的寒暄也是不落俗套的一个人:

 

好久不见啊,珍映。

 

还好吗?

 

裴珍映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朴志训看他晃荡着小脑袋没个定话又觉得可爱,想伸手像以前一样揉揉裴珍映头发的时候才意识到,已经不一样了。

 

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很好。裴珍映认真点了点头。

 

以前有多喜欢是可以肯定的,也不是说现在不再喜欢了,还会有想在一起的念头,但是不能达成也不会有痛苦的感觉了。不是因为分量轻了,不那么执着了,而是因为有了更喜欢,更珍重的存在。不再是最重要的,也不再是对方的必不可少,无可比拟。

 

我回来几天就要走了,后天要出来吗?就聊聊。

 

啊?裴珍映摸了摸发顶:走去哪?

 

前段时间从高中就梦想着能加入的团队发了offer,打算去了,以后估计会在那里工作吧,爸妈也要过去。

 

哦哦就是那个...裴珍映憋了半天也憋不出记忆里朴志训提到过很多次的那个团队的名字,朴志训看他皱着眉头苦想的样子忍不住逗他:对对就是那个。

 

那,恭喜你啦,后天请你吃饭吧。我不了解那个...也没办法提供什么帮助,只能给你填顿肚皮了。

 

说好了啊。

 

*

 

真的只是聊天,什么破镜重圆的恶俗桥段都没有发生。事实上裴珍映在答应朴志训的话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个家伙不安分。他早上坦然和赖冠霖说是和朴志训出去的时候对方表情就不太好了,受不住他再三保证只是聊天不会跑路外加撒娇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珍映。

 

要出门的时候赖冠霖突然又叫住他,声线低沉得裴珍映都要以为他要反悔,就算是前恋人也只是聊个天告个别没有其他可能了,再多说的话是不是就是一种变相的不信任了?裴珍映回头,赖冠霖只是靠近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退开笑笑:

 

再见。

 

笑得裴珍映都有点难过了。

 

他又不会跑。

 

朴志训打听到西城区一家有名的餐厅,见面聊天的地方就在那里。学校是在东城区,去的时候裴珍映搭了电车,回来的时候朴志训陪他走去车站,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裴珍映多看了门口的娃娃机两眼,朴志训问他有没有想要的,皮卡丘?蚊香蝌蚪?

 

裴珍映迟疑了下,朴志训已经去便利店换了硬币,随着投币的哐当声响起的是欢快的游戏音乐,朴志训瞄准了那只蚊香蝌蚪。

 

裴珍映自己也玩过娃娃机,和赖冠霖也玩过。可惜两个人都没有抓娃娃的经验,钩子一下就手忙脚乱找不到东西南北。朴志训已经失败两三次,堆在一边的硬币从小塔变成平房,又要被夷为平地。

 

没有机会了。

 

和朴志训在一起的时候便利店刚开始在店门口放置娃娃机,裴珍映跃跃欲试又有点胆怯,朴志训抱着书等他去便利店买完丸子,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兑币,拿着买了的丸子就出了便利店,先往朴志训嘴里塞了个丸子。

 

娃娃机里有一只很大的蚊香蝌蚪,朴志训总是说他和蚊香蝌蚪像。他有点想要,又清楚太重是抓不起来的,于是在心里安慰自己:它没那么好不要也罢。心里确是还念着它的好的,自欺欺人有时太有效果。裴珍映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真心地,不再喜欢它了。

 

朴志训还剩下一枚硬币,娃娃机还快活地叫个不停,裴珍映欲言又止想叫他放弃了,朴志训在看见玻璃门上映着的裴珍映的脸上都是犹豫,冲他摆了摆手投了最后一个硬币。

 

控制方向,下放钩子,钩子张合间险险地勾住了蚊香蝌蚪脑袋上的挂绳。便利店里的店员抬了抬眼睛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蚊香蝌蚪咕嘟咕嘟地从出口掉出来。朴志训拿起那只和裴珍映曾经很想要的那只蚊香蝌蚪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号的玩偶递给裴珍映。裴珍映伸了手去接,伸到一半的手突然一顿,然后慢慢收回。

 

朴志训不解地看着他:珍映?

 

裴珍映深吸一口气:朴志训。

 

今天之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只蚊香蝌蚪一副懵懵的样子,裴珍映又看了它一眼,推了回去。手指触及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毛绒玩偶的触感,虽然柔软,却没有温度也太过常见。

 

“我不要了。”

 

*

 

赖冠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裴珍映撒过娇了,或许是本来就不是会撒娇的类型,也可能是男孩长大后后知后觉的羞赧。

 

裴珍映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彻底习惯了明明比他还要小的赖冠霖的照顾,明明最开始还不太自在,赖冠霖也笨手笨脚的。平平淡淡在一起好像还在试用期一样不真实,却已经成为了无法割舍的存在。

 

这人连脸都瘦了,该别是自己真的这么能折腾吧...裴珍映盯着正在做饭的赖冠霖眼睛一眨不眨,宽了的肩,瘦了的脸,高了的个子,分明了的下颚线。只有自己没长进的还是小小一只的感觉。不平衡,裴珍映继续盯人,视线灼灼好像要在赖冠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被盯着看的人一开始还有些小得意,渐渐地就有点挂不住,最后一摔铲子捂了脸:...哥你别再看了......

 

这下换裴珍映有点得意了,蹦过来更是凑近了看。赖冠霖赶紧关了火待命,裴珍映来了劲:

 

你怎么都不对我撒娇了?

 

...明明以前那么可爱的!

 

赖冠霖一哽,久违地红了脸,低了头裴珍映就像安抚狗狗一样摸了摸赖冠霖的头,满意地看着赖冠霖顶个鸡窝委委屈屈:

 

...我以为你喜欢那种成熟的类型呢...

 

啊。裴珍映拍他:你成熟吗?

 

......

 

裴珍映在车站很轻易地看到了站台边的赖冠霖,搭了件黑色外套,拉链拉了一半,挂出两只耳机。赖冠霖没看到他,眼睛直直看着车来的方向,看到人群走过他目的明确地来去匆匆,手兜在兜里包也没背,靠在柱子上真真是形单影只一个人。

 

他还在等。

 

*

 

见到裴珍映的第三天,赖冠霖拉上了自己发小柳善皓,在咖啡店前面的树下和再三叮嘱作战方案。

 

“要号码!就要号码!”完了还忧心忡忡:你不准看上他啊,我不会让给你的。

 

柳善皓无语,忍住了朝天翻个白眼的欲望,从树后边露了个头探头探脑:你说的是谁啊?

 

赖冠霖也探头,一眼就看见裴珍映趴在柜台上拿着笔写写画画,不稍一会儿钻进了里间端出咖啡。他今天头发没整理好,几撮刘海不安分地翘起来,随着走路动作一晃一晃的可爱的紧,偏偏本人还浑然不觉,眼睛睁大了扭头找着手中端着的咖啡的归属。

 

柳善皓用手肘撞了撞他:谁啊谁啊?你指给我看啊。

 

赖冠霖盯着把空盘子放在柜台上的裴珍映,看着他伸手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揉了揉脸又眨巴眨巴眼睛,端了盘子又钻里间了。

 

“他啊,就他啊。”

 

谁啊?柳善皓莫名其妙。

 

赖冠霖低头笑了下,眼前好像还是裴珍映的后衣领,让人心痒地翘起一个小角。

 

就他啊。

 

“裴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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